这是超越了身体的负荷剧烈运动之后的结果,而胸腹部也穿来阵阵下坠的感觉,脑袋比之前更晕了。
他几乎有些站不稳,过度的失血让他眼前发黑,脚步虚浮。
但他还是握紧了手中的刀,喘息着、颤抖着、将刀横在了自己身前。
那灵兽半身立起,对着天空嘶吼一声,下一刻就冲向了秦彦绝,血口张开,獠牙向外散发着丝丝寒气。
秦彦绝侧身闪过,脚尖轻点地面向半空中掠去,小腿的伤口处又洒出几滴鲜血。他在半空中迅速转身,从天而降,举刀砍向灵兽的背部,却不想那灵兽反应极快,转头便用利爪对上秦彦绝的刀。
灵兽力大无比,在挡下了秦彦绝的攻击之后,又反将他拍飞了出去。
秦彦绝单手着地,支撑了一下,又翻滚出去,几息之后就调整好了身形,身体如一张弓一般蜷缩,在脚点到地面的一瞬间又舒展开,如一支箭一样冲向灵兽。
灵兽又要举起利爪,但这次秦彦绝却比它更快,握着刀的右手迅速在灵兽的手腕处轻轻划过,留下一道几乎将手腕斩断的伤口。
灵兽被巨大的疼痛冲击着神经,口中不断发出哀嚎,再看它的伤口,手掌和手臂之间仅剩一层薄薄的皮肉连接着。
断肢之痛是任何痛感正常的生物都无法忍受的疼痛之一,那灵兽已经被这撕扯着神经一般的疼痛冲昏了头,它发了疯一般高高跳起,又重重落下,身体砸在地面上都会产生一阵震动。
秦彦绝静静地站在一旁看它发疯,握着刀的手虽然已经有些轻微的颤抖,但他还没有倒下。
他还可以战斗。
过了一会儿,那灵兽终于冷静了下来。
它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断裂的肢体,伸出另外一只完好的爪子抓住了那只吊在半空中的手掌,猛地用力,将之从手腕处彻底拽了下来。
然后那灵兽开始嚎叫。
带着哭腔的嚎叫。
秦彦绝的视线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他却隐约看见,在月光的照耀下有一点闪烁着银光的东西从那灵兽的侧脸划过。
那是一滴眼泪。
他的心莫名一痛。
看啊,这多像以前的自己。
刚刚被父母送到军营的时候,受了伤之后的自己不也是这个样子吗?
看着自己的伤口,然后大声地哭泣,再因为扰乱了其他士兵的休息而被长官拎出去打一顿。直到后来能够忍住疼痛不再哭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变得沉默孤僻,只将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
再到之后痛感的逐渐消失,他已经很久没有流过泪了,也没有感受过悲伤了。
或许是因为他变成现在这样样子的原因吧,就算是那时候他的父母死在他面前,他的内心也没有任何波动。
而一个正常的人,就算是看见陌生人死在自己面前也会怜悯一番,更何况是亲生父母?
可那时候的秦彦绝却还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表情,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或许因为是父母先抛弃他的,他对于父母的感情早已经消磨殆尽了。可是对于现在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孝字当先,秦彦绝这样冷血的人无疑是让人感到恐惧的。
但他的心里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
他现在的样子,可以说是他的父母一手促成的。
他看着那哭泣的灵兽,时隔多年,终于隐隐感觉到有些悲伤。
那头灵兽哭泣着、哀嚎着,不顾一切地朝着他冲过来,像个被人欺负了的孩子。
秦彦绝觉得它很可怜、很可悲。
它本是无辜的,却被人利用,受了重伤还要继续厮杀,而它终究会死在自己手中。
他一刀一刀挡住灵兽的攻击,视线紧锁在灵兽的脸上,仿佛能透过它,看见自己的过去。
他依旧挥舞着手中黑色的刀,那速度快到甚至会让人产生窒息的感觉。
他黑色的衣衫已经有很多地方被撕裂,每动一下都会有血液喷洒出来。
面前血肉纷飞着,他的目光已经没有了任何聚焦。
却还是坚定地站立着,挥着刀、洒着血。
如同在山林中、在月光下,绽开了一朵……黑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