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异口同声。
华笑着坐到刘靖面前的床上，踢腿的幅度很大，后者眼神却不闪躲。
她冷笑一声轻耸香肩，那做作的姿态令人恨不得把她立马征服，就好像见到了剪不断理还乱的骚狐狸前任来纠缠不清作死的样子，如果是正常玩家就会想，半天前还在叫爸爸，一转眼就敢这么拽？
刘靖自然不会，他对于华的认知范围没有做任何限制，只有规则限制，因此是近乎神的存在，会让很多人大吃一惊。
“呵，我的大策划就是不一样。”
她自然是知道《太华》世界与现实世界的联系，也没有理解的困难，刘靖并没有回答，因此她继续。
“你自己写的规则流程，就不用弄那么麻烦了，既然通过了幻境，领了任务就走吧，最不想看见的就是你。”
“讨厌我么？”刘靖终于问出口，言语中不加掩饰的愧疚不忍。
“不讨厌。”华恨的咬牙切齿，眼神里透露出恨不得把刘靖千刀万剐，活剥生吞下油锅的滔天仇恨：“我恨不得把你真杀了。”
“你可以做到吧，你有主脑的大部分权限，把我困在这里几个月，现实的身体就会因为病情恶化而死，意识自然消逝。”
华愣了一下，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可惜你狠不下心，你无法收敛的爱被刻在基因里，那个时候明明可以攻击我的命门挣脱，可你不够狠，就连你复制的最低级的个体意识都不够狠。”
“这不是你写的程序么？”华翻了个好看的白眼。
“我没有写完整你的源程序，没想到成功运行了，多了一串自行衍生的代码，这段记忆的读取权限在主脑做第一次人体实验的时候被我封锁了。”
“原来我是畸形儿。”华自嘲道，没有因为这个而生气，倒是嘟囔着：“老二就老二，还命门，呵，做作。”
然而一道不再停滞的阳光爬上床沿，她突然反应过来问道：“你告诉我这个做什么？”
“我要完整你的源程序，然后删除华族主线。”刘靖回答。
“你.....”华愣了一下，然后突然惊恐的大叫。
“你疯了！？这个世界会崩溃的！华是太华的主线和新时代的最底层框架！”
“我没有。”刘靖开口道：“我要在所有错误发生前，扼杀这个错误的源头。”
华呆呆的看着刘靖的认真脸，她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这个真实世界的男人自从十四岁将她创造出来有了第一个可思考的意识程序时，就一直陪在她身边，在工作室时她是他的生活管家，也是任由他打扮，删改增添程序的娃娃，自己所有侵入记忆的人体实验都是和他。
可她从不曾见过他如此疯狂的样子。
十五年了，现实世界的十五年，他第一次如此冷静却疯狂。
“你告诉我，现在有没有其他华族玩家开启种族支线。”
华沉默着没有回答。
刘靖一字一句重声道，华的眼里他每一个音节都好像在加大气压：“有没有华族玩家开启种族支线！”
“.....怎么，现在占有欲作祟了？后悔了？”
“有没有！？”刘靖吼道，拳头紧握。
华吓得眼泪都掉了下来，低着头不敢回答。
刘靖忽然泄气了，他的心里有了答案。
已经有人开启了华族主线，他们的人生不同，但是...
都将有那一段体验。
刘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被枪毙，他就好像一个老鸦，自己得脑癌真的是活该，他真的很缺德，应该下180层地狱，如果放在几十年前虚拟恋情还不这么开放甚至被抵制的年代他没准会被钉在人类历史的耻辱柱上。
过了良久，他的拳头放开。
风吹进木屋带走压抑的空气，华终于开口，用着哭腔。
“你知不知道，你登录游戏的时候我就在等你了。”华说的时候一把鼻涕一把泪，梨花带雨，美的动人心魄。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回不去了。”刘靖说的很吃力。
“你知不知道，你走出岱川村的时候我以为你是来找我的。”
“没用了，太晚了。”刘靖像是再给自己洗脑，犯了错还要自我安慰的人最可笑。
“你进入极幽之森的时候，有一瞬间和这山脉所处是一条直线，我真的以为你是朝着我来的，可你走的好慢.....走的好小心。”
“别说了。”刘靖低着头全身紧绷着，眼睛酸得令自己感到羞耻。
“你....”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没有用了！！！晚了啊！——”刘靖疯狂的大吼所有情绪全部爆发。
可华比他更疯！她疯的时候全世界都在电闪雷鸣，整个太华星都在发怒！！！
“你知不知道我在旁边看着你啊！！！！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等着你啊！！！！”
“你知不知道我私自动用权限把乾龙技能书拉到极幽之森就是等着你爆出来，你知不知道你开启种族主线的时候，我都在你旁边哭了，我以为你要来了啊！！！”
“你他妈的去打什么怪啊！你还要打恩加古蝗！你知不知道你开启混沌涨落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开启华族主线了啊！！！！！！刘靖你——混蛋！！！！”最后一句话喷出的时候华操起柜子上的花盆结结实实砸到了刘靖的脚下。
瓷器碎裂成渣，冰冷的土壤铺了一地，失去了那道光线的映衬，鲜艳整齐的花好像在一瞬间失去了光泽，变得委靡不振。
“最可笑的是，我还是不敢砸你.....”华自嘲道。
“可你.....来晚了啊，刘靖，我的上帝大人。”
刘靖傻傻的站在原地。
“你还是下线吧，这样对你的身体不好。”华忽然没那么恨刘靖了，当然也别提再爱。
“你不用做第一个让我爱上的人，早在《太华》还没开发之前，我就爱着你，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
刘靖：“那些幻境复制体的记忆，你已经接收完了吗？”
“你怎么变幼稚了。”华站起身来走到刘靖面前，擦掉他的眼泪，这明明是刘靖设置的规则。
“你还在期待什么呢，我们都要为自己犯的错负责，不是么？”
“你错在忘记了珍惜我，你总是把这些东西往我身上加，用你的希望和欲望把我堆一个怪物，而我错在只会无条件的爱你，在今天之前甚至还爱。”
“你不是我的盖世英雄，你有十五年的时间，每一天，每一秒，都可以做这个盖世英雄，可你没有，你明知会发生什么，可还是错过了。”
“你刚才的疯狂如果可以早一些，或许你现实的身份早点暴露，早点被陈少秋点破，你就会歇斯底里，完全脱离现实的不顾一切的来找我，来毁灭太华。”
“为了保护我，认识到这段爱的英雄为了爱人而对抗全世界，多么浪漫和美好啊，或许这样，还来得及，你可以把我下载到一个现实世界的机器人上，月娘用的不就是我的副本么？你大可以做一个类似的，我可以陪着你到生命的尽头。”
“可这些都没有发生，刘靖，我们回不去了。”
华将刘靖的头捧起，擦掉他的泪痕。
“你的目的不是达到了么，让玩家出于对华的种种因素把华族推向宇宙的极巅？让华复活，你已经做到了，愧疚，欲望，爱情，这些难道不够么？”
对啊，我做到了。连我自己都......
“不对！”刘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不对，华族的目标是信仰，是大同，是承载你的希望让世界变好，所有出于欲望私情而走上那条路的人都会被淘汰！！！你已经死了，你是太华星的一部分，我没有做让你复活的设定！”
“不对.....”刘靖吓得连忙后退大声撞在木板上。
发生了什么，太恐怖了，他的全部情绪都被掌控了，他完全是被大量负面情绪牵着走。
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从未在现实里想过要真正爱上华，他或许侵注了很多心血，程序就是程序，设定就是设定，华也是他自己意识的复制体，他最爱的归根结底只有未来！
按她这样做下去会变成什么，一群疯子为了复活自己欲望和私情的虚拟智能占领全世界？让华复活，华牺牲不是纯自愿的，她的设定是一个活在多重现实奇迹般的怪物！她在太华世界犯的错很多！被神魔魔三族仇视不是没有原因，而且她也不是刘靖最初创造的管家程序，月娘才是那个陪伴刘靖十五年的管家。
她在利用对于刘靖记忆的探知改变自己的逻辑立足点！一不小心就会步入陷阱！
完了！出事了！
主脑发生了什么异变，拥有了自我意识？怎么可能拥有这么强大的计算能力和思维意识，对游戏作出如此恐怖的修改，对人的影响之大远远超出刘靖的预估，他都撑不住这诱导，其他选择了华族的玩家怎么办？
不对.....
自己的身份特殊，华能利用的信息量也多，或许其他玩家会让华无处发挥也不一定吧....
“呵，反应过来了，恭喜，第一次种族考核通过。”
华在刘靖诧异的眼神中打了个响指。
幻境瞬间破碎，刘靖出现在山脉之中，不远处是因环境突变吓得叫起来的艾莎，她急忙跑来靠着刘靖的身边。
刘靖下意识抚摸着艾莎的马背，喂了一颗龙泪血竭。
他的眼中还存有震惊之色，刚才发生的一切都需要好好消化。
什么时候考核居然改成从进入任务地点就开始，这不是他设置的规则。难道主脑对他的规则有修改？
就在这时刘靖收到一封官方发来的邮件，他打开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