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距离这儿有段距离。
引路的宦官在路上轻声为李安之讲着宫里的一些规矩。
这是在表述自己的好意。
在陛下身边伺候久了,自然知晓陛下对李安之的看重。
因着史书上宦官干政的一些记载,李安之对于宦官是没有太多好感的。
但毕竟对方主动示好。
李安之也不好太过冷淡,一路上不咸不淡地应着。
待到了太极殿前,引路宦官止住脚步,微微垂首躬身道:“小李公子,房姑娘,前方便是太极殿,二位稍等片刻。”
说罢,宦官便缓步上前禀报。
过了一会儿,太极殿内匆匆走来一宦官,行至李安之面前道:“太上皇准见,请二位随我一同前去。”
此时的太上皇李渊正坐在案牍后,面前摆着棋盘,却没有落子。
李安之与房瑶漪行至太极殿内。
一齐躬身行礼道:“小子李安之/房瑶漪拜见太上皇。”
这次李渊倒没有那次李世民前来时那样冷淡,而是一脸笑意地招了招手,对着李安之说道:“来来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李安之拱了拱手,走到案牍边上。
李渊笑道:“站着做什么?快坐下。”
李安之倒是没啥,虽没有大大咧咧,但还是径直坐在李渊对面。
说着,视线又撇到一旁恭敬站立着的房瑶漪,又摆了摆手道:“小丫头,你也过来,一起坐。”
“你二人也不用太过拘谨,放松点,我又不是什么坏人。”
房瑶漪应声,轻轻走到李安之那边坐下,却仍是绷着身子,不敢懈怠。
虽然太上皇那样说让自己放松点,但眼前这位老人乃是唐朝开国皇帝,身份尊贵无比。
房瑶漪自然不敢真的放松。
见李安之二人坐在案牍对面,李渊随手拿起案牍边上的果脯盘,递到李安之面前道:“吃点东西。”
李安之随手捏起一片果脯,说道:“谢太上皇···”
还没把话说完,李渊便摆了摆手,道:“这里没他人,该怎么叫就怎么叫,早一天晚一天的无所谓。”
李渊说是这么说,李安之和房瑶漪可不会真这么觉得。
李渊指尖轻轻叩击了下棋盘,拿起一枚棋子,看着李安之问道:“会下棋吗?”
李安之如实回道:“并不曾学习过。”
李渊眼中闪过一丝遗憾,随即点点头道:“这样啊,学了无用,还是不学的好。”
说着,他便将拿在手中的棋子丢回棋盒里,说道:“你知道我为何召你进宫吗”
李安之笑道:“有些猜测,皇爷爷。”
皇爷爷。
这一声皇爷爷已然说明了一切。
李渊闻言喜笑颜开,点点头道:“那你且说下看。”
李安之不卑不亢道:“民间有句俗语,叫做隔辈亲。”
隔辈亲,指祖辈与孙辈之间的亲情。
李渊嘴角扬起一丝笑意,说道:“你这小子跟老二年轻时长得一模一样。”
“不过你有一点不如你爹,老二跟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开始领兵打仗了。”
李安之笑道:“我倒不觉得这样不好。”
“哦?”李渊微微挑眉,疑惑道:“何出此言?”
李安之说道:“这不恰恰说明盛世太平吗?”
李渊微微眯眼,盛世太平?
也确实只有盛世太平,百姓才能安居乐业,无需舞刀弄枪。
这话似乎有说大唐日渐鼎盛起来的意思。
李渊轻轻抿一口清茶,轻笑道:“好一个盛世太平。”
“那我问你,你以为秦皇如何?”
李安之眼睑轻敛,略作思索,答道:“有此帝君,皆是国之幸事也。”
李渊笑道:“史书记载,秦皇暴政,民不聊生。”
“国之幸事一说,又从何而来?”
李渊身为一国之君,又同为开朝皇帝,李安之自然不认为李渊觉得秦皇暴政,
如此想来,大约是在试探。
略作思量,李安之轻声说道:“史书毕竟是人所撰写,难免会掺杂些个人情感在其中。”
“小子以为功大于过吧。”
李渊若有所思,事实上他对于秦始皇的观念亦是如此。
秦朝前,战国纷乱四起,百姓更是不得安生,而秦朝统一六国,结束了诸侯长期割据混战的局面。
而后统一货币、度量、文字等都是造福万世的举措。
修建长城为抵御外敌,其实说起来也不是大错。
“但万里长城工事劳民伤财,终究还是引得百姓第一次起义。”Xιèωèи.CoM
李渊稍稍叹了口气,转念又想起了前朝,嘴角噙笑。
前朝皇帝何尝不是因为如此才被推翻的呢?
李渊看着一脸平静的李安之。
自打李安之踏进太极殿出现在李渊的视野时,他就一直在悄悄打量着这个皇孙。
虽有拘谨,但脸色一直淡然,不像是装出来的。
不如说更像是心性使然。
恍惚间,李渊的思绪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同样稚嫩的眉眼。
只不过,记忆中的脸庞多了些坚毅。
李渊端起棋盒,在手中掂了掂。